我是杭州城东医院心理科苏本忠,前几天门诊来了个小伙子,二十出头,瘦高个,穿着西装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坐下来的时候背挺得笔直,说话条理清晰,语气平静。
他跟我说:“苏医生,我每天六点起床,七点半到公司,晚上经常加班到九点。同事都说我工作认真负责。”
然后他卷起袖子,胳膊上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印子。
他说:“开会的时候我掐自己,才能保持清醒。手抖得厉害,我就把双手握在一起放在桌底下。心跳快得要命,脸上还得挂着微笑。”
说实话,这些年这样的病人我见过太多。很多真正抑郁了的人,都在努力地装正常人。
有些人表面看着正常,其实已经用尽了他们全身的力气。?抑郁“躯体化”是什么?很多人以为抑郁就是“想不开”、“心情不好”,躲在房间里哭。但实际上,有一类抑郁,身体上的反应比情绪上的反应更明显。
躯体化,简单说就是:心里的痛苦,变成了身体的症状。
头痛、胃痛、胸闷、心慌、手抖、出汗、浑身乏力、脖子像被人掐住一样喘不上气……去医院查了一圈,CT做了、心电图做了、胃镜也做了,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。不是他们没病,而是病在心里,疼在身上。
这类抑郁的人,外人根本看不出来。因为他们不会天天喊着“我好难过”,他们只会默默忍受着身体的各种不舒服,然后照常上班或上学。抑郁的人为什么要假装正常?这是很多人最不理解的地方。明明身体已经那么难受了,为什么不请假?为什么不休息?为什么要硬撑?
因为:
1.怕给别人添麻烦。很多患者跟我说过同一句话:“我不想让别人担心。”他们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情绪,习惯了自己扛。哪怕身体已经在报警,他们也会想:如果我请假了,同事的工作谁做?如果我说我不舒服,爸妈会不会着急?
2.怕被当成矫情。“你就是想太多了。”“多运动就好了。”“别总往坏处想。”这些话,每一个抑郁患者都听过无数遍。久而久之,他们学会了闭嘴。与其解释半天还被误解,不如假装没事。
3.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病了还是心里病了。很多患者来门诊的时候都说过:“苏医生,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。我就是浑身不舒服,但我又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。”
他们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,睡一觉就好了。于是一天一天地熬,直到彻底熬不住。
4.他们其实是在自救。你以为上班上学是在消耗他们?错了。对于很多抑郁患者来说,上班上学反而是唯一能让他们感觉自己还“活着”的方式。
固定的作息、必须完成的任务、不得不面对的人……这些外在的秩序,是他们对抗内心混乱的最后一道防线。我有个患者,重度抑郁,每天早上都要靠闹钟响十次才能爬起来。但他从来没迟到过。他跟我说:
“苏医生,我不敢停下来。一停下来,我就会胡思乱想。上班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”
所以他们不是面不改色的上班上学,他们是在用命强撑。你的一个问候,或许他们就哭了
我有个女患者,三十多岁,外企中层,业绩一直很好。抑郁躯体化两年多,每天靠着止痛药和咖啡撑着上班。
开会发言的时候声音稳得像播音员,PPT做得漂亮极了。没人知道她在会议室外面吐过多少次。
有一天中午,她趴在工位上休息。隔壁工位的同事路过,顺手递给她一杯热牛奶,说了句:“看你脸色不太好,歇会儿吧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,她当场就哭了。
她说:“那是我两年来,第一次有人跟我说‘歇会儿吧’。”你看,就是这么简单。
不用长篇大论的开导,不用专业的心理学知识,甚至不用你懂什么是躯体化。
只是一句关心,他们就破防了。如果你是那个正在强撑的人苏医生想对你说:
1.撑不住了就别撑了。这不是丢人的事。身体发出信号的时候,你需要停下来听听它在说什么。请一天假,地球不会停转;少上一次课,世界不会崩塌。
2.找个人说说。不一定非要是医生,可以是信得过的朋友、家人。很多时候你会发现,说出来之后,对方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样嫌弃你、评判你。倾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疗愈,因为它让你的情绪有了出口。
3.去看医生躯体化的症状,光靠忍是忍不过去的。去精神心理科做个评估,该用药用药,该治疗治疗。
这在临床上是很常规的事情,跟感冒了去开点药没什么两样。不要把它想得太严重,也不要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身体出了问题要找医生,心里出了问题也一样。所以,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的人
——看起来好像一切正常,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
——不要追问,不要分析,不要说教。
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,递杯热水,说一句:
“你还好吧,辛苦了。”
你的一句关心,他们可能就破防了。
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那个在你面前面带微笑的人,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暴风雨。
而你的一句问候,可能就是照亮他黑暗世界的那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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